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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正义成为一种稀缺资源

发布时间:2020-07-13 19:02:55 阅读: 来源:指环厂家

电影《天堂梦醒》海报

哪个国家都有过错案,任你是哪一种诉讼模式———当事人主义诉讼也好,职权主义诉讼也好,都免不了。错案往往集中暴露了一个国家或者地区刑事司法制度和诉讼活动中的诸多弊端。将错案拍成电影,可以借此检讨刑事司法制度的弊端,批判司法人员的恶劣行径或者不当作为。在这些影片中,故事往往跌宕起伏,主人公的命运牵动人心,看后让人久久难以释怀。

被颠倒的正义

俄罗斯作家A·Π·拉夫林在《面对死亡》中记述:维涅兹共和国在圣诞节处死了一个面包师,在他死之后才证实他是无罪的。从那时起,直至维涅兹共和国灭亡,每次审判前都有一名宣读执行官对法官说:“不要忘记面包师之死!”

这里提到的面包师,是一起冤案的受害者。如果我的判断不错,意大利电影《威尼斯面包师的儿子》描述的就是这起案件。

1507年2月某日凌晨,面包师的儿子彼得罗穿过大街,走上石桥,看见贵族青年阿尔维塞伯爵蜷缩在一边。彼得罗关切地问:“你怎么坐在这里?当心着凉。”见阿尔维塞没反应,彼得罗上前拉他,阿尔维塞仰面倒下,前胸赫然插着一把匕首。正当彼得罗捡起刀鞘要喊人时,一个街坊正好经过,见此情景,误以为彼得罗杀害了阿尔维塞,就劝他赶紧逃走,这时附近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叫:“来人呐,杀人啦!”彼得罗一慌,立即逃离现场。但是,身上沾有血迹的彼得罗脱不了嫌疑,很快卫兵将其抓走。

几天后,经过共和国最高司法机构———宗谱纹章院批准,十人委员会开庭审理阿尔维塞遇害一案。主审官加佐尼拿着刀鞘询问证人———彼得罗的邻居:“被告那天拿的是这把刀鞘吗?你知道被告与被害人以前有什么来往吗?”证人辨认刀鞘之后回答:“他们有来往,彼得罗不太喜欢阿尔维塞……”他同意被告有杀人动机的说法。加佐尼就此认为,彼得罗出于私仇,有预谋地杀害了阿尔维塞。

第二个证人———彼得罗的朋友贡萨罗证实,他见到彼得罗父子因彼得罗的婚事争吵。彼得罗的父亲催促彼得罗尽快与情人阿内拉结婚,否则夜长梦多,因为他曾见阿尔维塞与阿内拉在一个门洞讲话,阿内拉一见到他就跑开了,这不是心里有鬼么?

阿尔维塞的仆人在作证时提到,彼得罗曾找阿尔维塞算账,扬言揍扁他。当时几个仆人合力把彼得罗抓住,扔进门外河里,弄得彼得罗十分狼狈。

阿内拉出庭作证,证实彼得罗从河里爬出来之后找她质问,她承认与阿尔维塞见过面,但没有辜负过彼得罗,由此消除了误会。

加佐尼派人潜入阿内拉卧室,偷来了她的钱盒。次日,加佐尼问阿内拉钱哪儿来的,阿内拉承认钱来自阿尔维塞。加佐尼认为这些钱是阿尔维塞享用她之后给她的,彼得罗发现后一怒之下杀死阿尔维塞。

十人委员会的成员之一,改革派领袖洛伦佐伯爵,一直为平民参政而奔走,遭到保守派的忌恨。他与加佐尼是政敌,加佐尼认为洛伦佐会利用彼得罗案件作为政治资本,因此加佐尼为坐实彼得罗杀人的罪名,下令刑讯逼供,彼得罗在拷打之下被迫承认杀人。

两天后,加佐尼向十人委员会报告了案件审理情况,并建议立即投票表决。洛伦佐表示反对,指出不能如此草率。加佐尼认为平民杀死贵族,是阴谋叛乱,应当从严制裁。

次日,在洛伦佐不在场的情况下,保守派表决,立即对彼得罗执行死刑,并把他的尸体肢解为四块,悬挂在四个城门。

此时,洛伦佐正在向宗谱纹章院院长们坦白自己才是杀死阿尔维塞的凶手。但是,院长们拒绝接受他的说法,对于他的认罪置之不理。

原来,洛伦佐才是杀死阿尔维塞的凶手,因为他的妻子克莱门扎与阿尔维塞有染,阿尔维塞是克莱门扎的表哥,阿内拉是她的女仆,克莱门扎与阿尔维塞私通的事被阿内拉知道,阿尔维塞为堵住她的嘴就塞钱给她。洛伦佐在石桥上遇见阿尔维塞,两人发生争执,洛伦佐就杀了阿尔维塞。洛伦佐原本为自己因忌妒杀人而羞于公开承认,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洛伦佐鼓起勇气自首。

在威尼斯贵族面前,洛伦佐大声承认自己才是真凶,并对议员们说:“刚才执行的判决是不公正的。你们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不但我有罪,你们也有罪!”这些话在那些贵族的内心投下震撼弹。

无论如何,威尼斯面包师的儿子已经死去,无法挽回。他死于偶然遭遇到的一起命案,此案证据似是而非,本来有柳暗花明的机会,但由于贵族之间的政争,洛伦佐讲出实情居然不被相信,真是令人感叹!影片中刑讯的场面,在中世纪的司法活动中并不鲜见,在当代西方法律题材电影中,却是难得一见了。

被玩弄的正义

美国司法史上有极黑暗的一页,那一页写满一个怵目惊心的字眼:私刑。

私刑是私人未经合法授权而施行的刑罚。亚特兰大古董商詹姆斯·艾伦(J““““A11“″)在2000年初将68张私刑照片在纽约一个小型画廊展出,立即引起轰动,再次唤醒了美国民众对于那段黑历史的记忆。有一些美国影片展现了私刑,《黄牛惨案》、《天堂梦醒》就是这样的电影。

《黄牛惨案》是一部黑白电影,由著名演员亨利·方达、安东尼·奎恩等人主演。影片讲述了一个无辜者被私刑处死的故事:在美国西部内华达州一个名叫勃烈杰井的小镇,两个牧工阿特·克罗夫特与杰尔·卡特在酒吧听说镇上大牧场主拉莱·金凯被人打死,头上中了一枪。这本是未经证实的传闻,但足以引起大家的骚动不安。杂货店老板德维斯主张报告警长和法官,年轻人却情绪激动,想要自己亲自去抓凶手并施以私刑。代理警长梅泼斯组织了一支20人左右的队伍准备出发缉凶,这支队伍没有经过警长正式委派,是不合法的。法官提醒大家不要去做非法之事,动用私刑是一种犯罪,但大家置若罔闻。

他们判断凶案是偷牛贼干的,恰好有人提供情况,说是看见三个人赶着一群牛离开此地。他们认为这三个人就是凶手,决定追上他们。抓到这三个人后,这些人将他们捆绑起来。三人中一个叫马丁的青年向大家解释,牛不是偷的,而是从金凯牧主那里买来的。德维斯赶到,提出应该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审判,但是没有人当回事,大家憋足了劲儿要绞死他们。经过草草的调查,马丁等人的辩解没有被认真倾听,就被私刑处死了。死前他们大喊着“错了”、“你们搞错了”,马丁告诉梅泼斯:“你是在制造冤案,我是冤枉的!”他向大家喊道:“你们这些凶手!”可大家却为“正义”得到伸张而兴奋不已。

当梅泼斯回来将此事汇报给警长,警长既震惊又气愤。他告诉大家,金凯牧主根本没有死,开枪打伤他的家伙已经被抓住了。他对大家说:“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这时,人们意识到自己抓错了人,还处死了他们,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

马丁临死前给妻子留下了一封遗书,遗书写道:“法律是人类的良心,人类没有良心就谈不上文明。”但是悲剧已经造成,无法挽回了。梅泼斯受到儿子当面指责,称他心目中只有两种东西———权欲和凶残,丝毫不感到内疚,不感到有罪,嗜血成性,让无辜的人被绞死。

被利用的正义

《天堂梦醒》是美国1999年拍摄的,情节扣人心弦。电影从一群疲惫而兴奋的意大利人经过艰苦跋涉乘船抵达美国开始。这是路易斯安那州首府新奥尔良市,十五岁的葛瑞帕斯在这群意大利人中间,他与家人背井离乡来到美国寻梦。对他们来说,美国是梦想起飞的地方。

新奥尔良码头的意大利人接待了他们,给他们工作机会,让他们迅速站稳脚跟。但是,当时这个码头暗潮汹涌,有人算计着想把码头从意大利人手里夺过来,阴谋正在酝酿中。

1890年10月15日夜晚,新奥尔良市汉尼斯警长遭到伏击,身负重伤,后来死在医院。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陷害案,19名意大利人被诬陷谋杀警长而入狱,其中包括富有的水果进口商和几名贫困的工人。法庭开庭时,水果进口商聘请的律师为大家进行了有力辩护,证据表明几名意大利被告人是无辜的。法院裁判被告人无罪,但是慑于法院外群情激奋,法官决定让几名意大利人暂时呆在羁押的地方。

1891年3月14日,市长莎士比亚进行煽动性演说,对意大利人充满仇视的6000多名市民狂热地围攻法院,声称要自己实施正义。他们冲进羁押意大利人的地方,将他们有的枪杀,有的吊死在外面的电线杆上。葛瑞帕斯侥幸逃脱,他的父亲却失掉了性命。美国成了葛瑞帕斯梦碎的地方,他遵从父亲的遗愿,偷偷上船离开这个令他悲痛欲绝的地方……

惨案发生后,意大利政府宣布与美国断绝外交关系,两国交战的危险一触即发。经过外交斡旋,美国政府在惨案发生两年后支付给意大利两万五千美元赔偿金,两国外交关系得以恢复,但那九名冤死的意大利人永远无法再回来了。

两部影片都展现了美国的私刑,私刑的受害者都是清白无辜的人,他们被疯狂的群众当作有罪的人处死。《黄牛惨案》中的私刑是一群自以为高尚的人实施的不正义,被害人没有得到法庭的公正审判;《天堂梦醒》中的私刑是在民众对于意大利移民充满仇视的社会氛围中由政客煽动挑起的暴民事件,规模更大,场面令人震惊。这些意大利人经过法庭审判被裁决无罪却仍然被处死,更增添了本案的悲剧性。

历史上真实的私刑场面恐怕比电影展示的更加残酷,有人指出:“私刑是一种集种族主义和虐待狂为一体的残忍惩罚方式。绝大多数私刑都是用枪打死或用绳子吊死,或两者兼而有之。但许多针对黑人的私刑性质非常恶劣,实施者还使用捆在树上烧死、致残、肢解、阉割等身体折磨的方式。”

百度百科栏目一篇介绍私刑的文章引用了休斯的诗歌表达私刑受害人的恐惧与无助:“我抬头看见/那个人们称为执法的人/正沿着街道/向我走来!我头脑中想到/会被击倒死去/或被刑讯逼供/谋杀而死。/我祈祷上帝,如果你能,/把我从那人手中救出!/别让他把我打成泥浆!/但上帝动作不快,/执法者举起了棍棒/把我打入了/活生生的地狱!//现在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上帝不保护人们/免遭警察的粗暴。/身为穷人和黑人,/我没有武器还击/因此除了上帝/谁能保护我?”

从电影《黄牛惨案》、《天堂梦醒》中,我们或许能够体会到私刑受害者的这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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